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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卷|千年之树


  前言:

  “我以前见过你,真的。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
  蛊上上下下打量他一下,带着狐疑的神色回一句:“我以前见过你?”然后确信地摇了摇头。“在我的记忆里,从来没有见过你,一点关于你的印象都没有。”

  “但是,我见过你,这种想法特别清晰的印刻在我的记忆深处。”他继续说。

  “啊?……我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。”蛊自语。

  正文:

  一个旅人,名曰:“空”,凭生最大的夙愿就是游遍世界各处的风景,一个月前,他听一个村庄里的老人说,三十年前,老人在前路村庄的一座山上,看到过一棵无比粗壮的槐树,它的躯干五六个成年人的手臂都抱拢不过来,那个村子里的人把树尊为神灵,村中每有大事需要决断,村长都会率领全村人前往祭拜,神奇的是,这棵大树似乎具有神性,每有大的灾荒,祭拜之后,总会化险为夷。因为这样,村里的人更加敬畏,自此,村中的大小事宜,村人都会前往祭拜,如果哪家的人生了病,本家的人会爬上树的枝干挂上红丝带;谁家的妻子生产也是如此,长年累月,那棵树的枝头挂满了大大小小,长短不一,密密麻麻的或新或旧的红丝带。远远地观望,就像是一面硕大的红旗子一样。

  空听闻这样的话,瞬间引起了他心头的兴趣,于是整装待发,兴致勃勃地去寻找那棵传闻中的神奇之树。

  然而,去往目的地的路途特别崎岖和险峻,地面凹凸不平,坑坑洼洼,每走一步都要花上十几秒的时间,而且,空没有想到,两个村子的距离竟然如此遥远,前后相距十五里之遥,也怪不得那位老人讲述的见闻是三十年前的事情,路途遥远而又险峻,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都是莫大的挑战,何况对于一个老人,也怪不得那位老人没有再来过前面那处村子。

  如果是平坦的路途,空花费一天左右的时间就可以到达,然而,这十五里的路途,他走了整整十天,可见路途的艰难。

  当空看到前方的村落的时候,不仅感叹:“是怎样一群先祖之人来到这地势险峻的地方,开天辟地,绝处逢生,建立了这代代相传,生生不息的村落啊。”

  只见那村庄被四面的大山所环抱,远远的看,只有小小的一点,它的周围是浓郁的绿树,唯美的,安逸的如同一幅自然天成的画卷。

  “即便没有那棵树,能看到如此景致,对我来说也没有白来一遭,旅途的这点艰难又算什么呢。”他注视良久,在村庄对面的山峦上。

  不过,空没有前往村落,而是直接进山寻找那棵巨大的槐树,它先是浏览一下四面的山峦,没有发现特别突出高大显眼的大树,于是有了一点疑问,不过他决心亲自进山寻找,在临近中午时分,他进入了丛林深处,整整一个下午他都没有找到传闻中的大树,这令他十分苦恼。

  “莫非大树已经不在了,或者本来就没有这样的树?”他坐在了一处较为空旷的地界,自言自语道。

  这时,他的手摸到了凹凸的纹路,空的心一紧,低头看去,只见,他所坐的地方,竟然是一棵巨大的树墩,它的树皮就像被撕裂的大地一般,带着千年岁月的厚重感,抚摸它的外在纹路,都能产生极大的敬畏之心。

  “这棵树健在的时候,该有多么巨大和巍峨啊。绕着它的躯干走一圈,都要半分的时光吧,这是不是那位老人说得大树呢?只是为什么它会被砍掉呢,老人不是说过它被村人尊为神灵吗?”空,坐在巨大的树墩的一端,想到了一连串的问题。

  他的目光看向那棵树墩,似乎在寻找一点线索,这个时候,他发现,在树墩的一处有空洞的地方,有一株小小的绿色植被,它在发着微弱的光芒,在这株植被的顶端,有一个黄色的果实,果实同样发着光芒。

  “这是什么植被,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。”于是他伸手触摸了一下那株植被,只见植被一触碰便即刻消失了,只有那个黄色的果实滚落在空的脚边。

  空用手拿起那个小小的果实,闻了闻,竟然有股淡淡的甜香味,试着咬了一口,是又脆有甜的味道。于是他把剩下的那大半个果实吃进了肚子里。

  在短短一分钟左右的时间里,奇怪诡异的事情发生了,空的双腿开始融进那棵巨大的树墩,双腿的颜色也开始变得灰黑。空苦苦挣扎,但是就如同陷进了泥沼之中,无法动弹。

  “见鬼,见鬼!我要死在这里了。”他一面挣扎一面绝望地呼喊。

  挣扎了一段时间,他不再挣扎,决定等待死亡的来临,但是,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自己是这样离奇的死去,但眼前的处境除了等死,没有其他的可能。

  但是,空是幸运的,就在他离开那个老人前往前方村落,寻找大树的第二天,蛊也来到了那处村落,恰巧遇到那个老人,听说了同样的故事,于是也来寻找那棵传闻中的树。

  蛊在空被困一夜之后,来到了那里,蛊看到了空。

  “喂,你还活着吗?”蛊说。

  “嗯?……人!竟然有人来这里了!我得救了!得救了!”空的瞳孔由小而大,发出惊喜地呼喊。

  “啊,是这样,你可以得救了,只不过,你的双腿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?”蛊问道。

  空于是把吃掉神秘果实而变成这般模样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出来。

  “啊,原来如此,恐怕你的血液里有“曲荆”,这种灵了。”

  “曲荆,是寄生于树中的一种可视性灵种,年岁越古老的树越容易被它们所寄生,因为它们是以树的汁液为能量来源的,一般来说,树和曲荆是互利共生的两种生物,树可以养育曲荆,曲荆因为寄生在树根上因而又可以促进树的扎根,树得以生存的更加顽强和有活力。”

  蛊一面说着曲荆,一面放下木匣子,从中取出一个小葫芦,小葫芦里装着的是散发着黄色光亮的“灵酒”。

  “曲荆在脱离了大树之后,一般会寻找新的寄主,但是有一小部分发生了变异,可能受到树的记忆的影响,会模拟树的形态,生长成类似于植物的样貌,有的甚至能够结出亮艳的果实。你所见到的那种东西估计就是曲荆的变异体。”

  “竟有这样奇异的事情。”空细细听着。

  “不错,在上古流传的关于记录灵的文卷里,有这样的记录,曾经有人也是吃了这样的类似于果实的东西,双脚变色而不能动,并且如树木一样笔直。我现在能做的只有用灵酒吸引出你脚底的曲荆,从而让你脱离此处,但是大部分曲荆已经流散在了你的血液里,所以我无法用灵酒驱逐,你的双腿可能在余生里永远失去活动能力。”

  “啊……我……”空沉默了,显出无奈悲哀的神色,是啊,失去双腿的活动能力,对于一个一生致力于旅行的人来说,该有多大的痛苦。

  “你不必难过,在文案里还记录着,食用该果实的人会获得奇特的能力,你现在感觉身体有什么不同吗?”蛊进一步说。

  空垂头丧气地摇一摇头,没有说话。

  蛊也不再说话了,他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不能让这个名叫空的男人快活起来。

  蛊将灵酒洒在空被禁锢的双腿上,果然从他的脚底飞出绒毛状的可见曲荆,就这样,空的身体终于与树墩脱离。

  蛊背起他,走走停停,摇摇晃晃,一步一蹒跚地走下山,前往对面的村庄。

  这段路途走了一天一夜,到村子的时候,两个人都筋疲力竭,幸好这座村子里的人相当友好,有一对年轻的夫妇把他们接济进家中。

  蛊和空休息了一日,渐渐恢复气力。

  借宿于年轻夫妇家中的第二天,蛊打听起了那棵巨大的树来。

  “请问,你们村子四周有过一棵巨大的树吗?”

  “有过,我听祖母讲过关于那棵树的只言片语,听说那棵树在这里生活了有一千年之久,富有神性。”女主人回答。

  “神性?”蛊问道。

  “是的,听说,村子里有旱灾和洪灾只要前往拜祭神树,所有的一切都会化险为夷,因为这样,我们村子里的先祖有活到两百岁的人呢。”男主人补充道。

  “啊,真令人难以置信。”蛊惊叹道。这时,躺在床上的空也坐了起来,仔细听这对年轻夫妇的讲解。

  “那为什么现在不再了呢?”蛊问道。

  “那是因为后来大树不再灵验了。”

  “不再灵验了?”

  “是的,有一年,山上突然山崩,村民种植的树木大多被掩埋。因为我们村世世代代靠的就是种树砍树,卖钱过活,没有了可砍伐的树木,就失去了生活下去的希望。不过令人惊奇的是,只有那棵大树屹立不倒,村里有人提议,说我们天天祭拜它,它也没有保佑我们丰衣足食,现在我们连活下去的希望都要没了,干脆砍了它,起码可以生活一段时间。”

  “一人提出,众人响应,于是一起将那棵生活了上千年的树砍掉了。”

  “啊,真的可惜啊。”蛊感叹道。

  “听祖母说,树被砍倒之前有奇异的事情发生。”

  “什么?”蛊追问。

  “有数以千计的黄色生灵从树的巨大躯干里冒出,飞向远处,听祖母说,那些东西就是被他们一直尊奉的神灵。”

  蛊显出沉思状。没有说话。

  突然,空开口说话了:“我以前见过你。”

  蛊诧异地回过头去。

  “我以前见过你,真的。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
  蛊上上下下打量他一下,带着狐疑的神色回一句:“我以前见过你?”然后确信地摇了摇头。“在我的记忆里,从来没有见过你,一点关于你的印象都没有。”

  “但是,我见过你,这种想法特别清晰的印刻在我的记忆深处。”他继续说。

  “啊?……我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。”蛊自语。

  “那是在十八年前的事情了。这家女主人的祖母年轻的时候,时时来拜祭我,我对她印象深刻。”空喃喃地说。

  蛊显得诧异和浑身惊悚,以为他疯掉了,他现在的年纪也就只有二十多一点,倒推十八年,他们二人都是娃娃,不可能见过面,即使见过面也早已忘的一干二净。

  “我甚至能回想起数百年前,这个村子刚刚建立起来的情形,可以看到在我身边走过的数以千计的人们,看到这座山峦所经历的数十次大的灾难,那些山崩地裂,那些狂风骤雨,一切都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。”空像是变了一个人,或者说被人控制了一样,说一些语无伦次的话。

  那对夫妇显出惧怕状,而蛊,忽然,醒悟过来。

  空说完这段话又忽然摇了摇头,神志清醒了。

  这时,蛊走到空的跟前。

  “空,你大概有了树的记忆和灵魂了。”

  “啊?”空坐在地毯上充满了疑惑。

  “曲荆寄生在这棵千年大树的身体里,吸食它的汁液,潜移默化地有了树的千年记忆,所以,刚才你才会说一些奇怪的话啊。”

  空回答:“刚才我有说过奇怪的话吗?”

  “看来,躯体被大树的记忆控制是短暂的,而且是各自独立的,不留存于寄主的大脑里。”蛊像是对空说,又像是对自己说。他拿出了上古灵师记录灵的文卷,在关于曲荆篇中补充他的新发现。

  之后,空在这座村子里居住的第三日,做了一个可怕的梦:他的眼前,充满了地崩山裂的恐怖画面,只见一座座房子被侵袭下来的泥流淹没,只见一棵棵树木埋没在泥沼里,人们的脸上写着痛苦和嘶吼,所有人都在哭泣,那是家破人亡的可怖场景。

  空带着噩梦,汗流浃背地醒来,嘴里说着:“它又要来了,它又要来了!我见过它,我见过它!”

  早晨的时候,空把梦境告诉了蛊。

  蛊沉思片刻:“在梦中所见的,应该就是这棵大树的记忆,它或许再给你,不!在给我们所有人一个预兆。”

  于是蛊与年轻的夫妇商议,动员所有的村民这几天搬到离村子十里以外的一处安全地界上。

  果然在搬上安全地界的第二天夜晚,有村子的那座山发生了数十年不曾见到的巨大山崩,整个村子被埋没,而空因为有千年之树的记忆,拯救了村子。

  村里人感谢空的敬告,在修复家园的时候,也为空修建了一座房子,空于是成为了村子里的一员。

  过了一段时间,蛊向空告别:“虽然失去了双腿,然而却拥有了树的记忆,恐怕你的大脑中,拥有了连回忆都回忆不完的故事吧,毕竟这些故事是一千多年的时间积累成的厚厚一本书,从这方面讲,你也是幸运的啊。”

  蛊说完,转过身走去。

  “原来,即使是非人的生物,都是有强大的记忆的,从某种意义上讲,它们更具神性,人类与之相比,还是太过渺小了。”

  蛊慨叹道。

  “话说,我很小的时候,有位老灵师带过我看过一棵巨大的树,那棵树高耸入云,茂密如盖,它像有双眼睛,在很远很远的那处地方看着我。所以,我是见过它的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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